「周叶」怎堪相逢 (楔+壹)

* 古风向战国架空,保疆卫国谈恋爱。

* 另烦请大家帮我找找BUG,我没带兵打过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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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堪相逢 (楔) 

 

辗转过一个冰寒彻骨的雪夜,雾气一般泛白的晨光才瑟缩着攀上钴蓝色的天幕,凛冽如刀的长风尖刻撕扯着空气,一路尖啸猛灌进叶修的耳膜。他撑一把乌伞倚在马背,强压下脑中晕眩,攥紧缰绳,策马往崖边再踏了几步。  

不远处即是陶轩带来的人马,密密麻麻半隐在风霜树影下,叶修举目粗略一观,少说也得有六七百号人。步征危崖冰三尺,钟山峰顶,远可瞰城,近可观山,然而这境况,有再好的晨曦与心绪,也实在令他舒心不了。

“陶大人,您这是打算要生擒我呢?或是……”腹部的伤口估摸是撕裂了,血混着冷汗糊在衣料上,滑开一片瘆人的粘腻,再加之高烧带来的困倦迷蒙——万般不适使得叶修惆怅一叹,露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苦笑来,“不如给个准话儿吧,我也好为自己筹划退路。未雨绸缪,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那人分明已经疲惫至极,身陷囹圄,却仍旧能拿“我有两块糖你要一块吗”的语气说话,声色情态,每一样都活活清淡到恶心。陶轩脸色有片刻的阴沉,却不过数秒又恢复到以笑匀面,他不轻不重盯住叶修似笑非笑苍白的脸,讽意十足一声嗤笑:“莫非叶大将军……以为自己还是个活物?”

叶修闻言眉梢一挑,状似有些惊讶。他奇道:“我为活物与否你看不见么?‘将军’二字都能叫出口,就该再客气一点,体谅伤患才是。”

陶轩神色一僵,眼底飘飘忽忽染上些怨毒:“我着实好奇,究竟谁人才能有这通天本领,可令你也无言以对一回?”

叶修却不接话,顾自微笑着看他,片刻后竟扶着马鞍从马背上下来站定,一派从容自如。陶轩见他动作以为他又要耍什么花招,却见叶修只施施然抖整衣袍,半靠在马身侧,把手伸入衣襟摸索片刻,抽出一只白底墨花的袖珍香囊。  

叶修捏着那只香囊翻覆看上几眼,侧过身把它紧紧拴在马鞍前端的皮革圈上,他一面拴着一面回头,漫不经心道:“咱们来打个商量可好?”

不待陶轩回话,他又续道:“既如你所言,此刻我如履薄冰,处境凶险,故而我想将马放了,积些薄福……顺带将这桃色绮思一并送走,”他指了指那只香囊,“夫生辄死,此灭为乐,人生在世,有些债是欠不得的。如何,发发善心行行好,给我的马儿开个路?”

他说得絮絮叨叨,堪比蓝雨黄少天,末了还一脸不舍意犹未尽地拍了拍马脖子。陶轩听他鬼话一通,深感不以为然,可见叶修当真一副要放马的势头,又奇怪得紧,只好跟着绷紧神经提高警惕,将人盯牢。就凭叶修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没了马那便真是插翅难飞了。叶修会束手就擒?陶轩是不信的,那这又是要如何?他判断无果,只好沉默不应。

叶修见陶轩不说话,理所当然当他默认。他甩手拍了下马屁股,那马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叶修轻笑着摇摇头,马儿好似犹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嘶鸣一声,撒开蹄子一路小跑消失在石崖边。

叶修望着马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展开笑颜,仿佛他什么事也没做一般,态度自然实则莫名其妙地——洋洋洒洒讲起域中美景来。蜀中列屏群山,漠北边陲城郭,帝都神霄绛阁,皆在他巧妙言辞中化为实景,最后再扯到轮回灯会美人如云,灯花如昼,楼头曲宴仙人语,帐底吹笙香雾浓。至语毕,叶修神往一叹,轻声问道:“哎,我说了这么多——天下大好河山,你究竟去看过没有?”

陶轩闻言一愣,脑中陡然清空数秒,待他回神意识到不对时,叶修已经退到了崖边巨石之后。他孤零零站在那里,一身白衣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都要溶在晨曦凉薄的碎雪里。

陶轩冷汗骤起,头皮一炸,尚未来得及调转神思,就又看见已然退到崖边缘,退无可退的叶修还在往后退。那人冲他粲然一笑,新雪般清新的阳光打在他的眉梢眼角,一瞬竟美得如同天仙下凡一般。

而此刻美得像天仙下凡一般的叶修将手并在嘴边,含笑朝他夸张地摆了几个口型,接着身形一退一晃,就那么潇洒又决绝地消失在了崖边。

陶轩一颗心终于冻实了坠下冰窖,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他张开嘴急促地呼吸了几声,哆嗦着回身吩咐手下,大怒道:“还看我!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照常理说,伤成那样还往断崖下蹦,能留下全尸都可成就一段神话,别说还能有命——但陶轩只觉诡异非常,寒意透骨。  

因为叶修最后对他道——“来找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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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堪相逢(壹)

 

荣耀历八年深秋,疆北部族进犯中原,刀光剑影,一路东进,直取玉门关。西北屯兵疲弊,一时间竟措手不及,几番辗转,城池虽未被攻下,却是死伤上百,消息传到中原,王室震怒,上下皆惊。

实则不然,乱世风云常有,江山炽血亦尚未寒,只是这建朝北伐才平息不久,缓了不过三五年又起战事,不免令人回忆起那段辉煌与残酷并存的峥嵘岁月。战矛破空,长风洗碧,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如今这什么远疆边塞屯兵疲敝,军备不虞亟待支援……久违的落差愣是让联盟治下的广大民众有些难以接受。

青袍白马自北来,铁骑王师安喜乐?

群众呼声颇高,朝中一片暗喜。当今联盟国君冯宪君一脸踌躇,捏着根贴了金箔的朱笔在手里甩来甩去,看着大殿下笔直站着的嘉世城主事陶轩不说话。

陶轩面色如常,任冯宪君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他知道冯宪君在犹豫,也知道他在犹豫什么,所以他不急,点点都不急。

叶家有独子叶秋,骁勇善战,奇策奇兵。联盟建朝初三年北伐,一人率二十万大军,横扫东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吞尽前朝残存势力,扫清边境反叛部族,手持虎符,坐拥三军,那叫一个锋芒毕露,那叫一个木秀于林。

联盟郡国并行,叶秋便以开朝功臣之名封了座城池,位在苏杭嘉世,鱼米之乡,风物独好,几乎就要富可敌国。不过叶秋这人,说来倒也奇特,偏偏游手好闲,无心权谋。自古功高震主得挨削,得一城池之后联盟便有意压制,收撤虎符把人赶去戍边两年,叶修仍是老神在在无甚所谓,吹边关的风赏边关的月,一副要把消极不抵抗政策贯彻到底的死样。

他云淡风轻,不代表其他人跟着他云淡风轻,陶轩看他那“破松见真心,裂竹看直文”的与世无争清高作态,觉得若再不有所行动,便真要成为那把被藏的弓,被烹的狗了。鸟飞颉颃,堂前燕散,若这世上再无斗神再无嘉世,苏杭佳地岂非暴殄天物。再无斗神他倒无所谓,但若嘉世不复,他岂非得不偿失。虽不是他骑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但他好歹也是一个城中主事,怎么样也称得上位高权重,他委实不想以投胎般的速度立刻成为城志史册上昙花一现还不留香的一小截文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陶轩斟酌损益后,便带上刘皓崔立陈夜辉几位同道好友,在联盟的默许授意下,秘密走上了架空联盟大将军兼嘉世城主叶秋的庄康大道。

架空叶秋这个任务其实没有想象中难,叶秋察觉到了,可他依旧不予抵抗,笑一句“直木先伐,甘井先竭,你们干吧,我就看看”,整个一任君采撷的态度。按理说,这种一人势力已然不足为惧,但对象是叶秋,这人越是一种让人放心的姿态便越是让人不放心,于是这事情越发展就越让陶轩觉得蹊跷诡谲。

以他对叶秋的了解,叶秋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呢?

这种明明处于上风却还是心生疑虑步步小心惶恐谨慎唯恐哪里疏漏的感觉,实在令人殷忧畏葸,夙夜难安。

陶轩等人捣鼓了这么些年,就差这把生米变熟饭的临门一脚,西北这战事来得巧妙,可谓是久旱逢甘霖,湿衣送暖阳。可以赶紧支走叶秋这尊佛,以嘉世陶轩刘皓为首的一拨倒戈势力简直都要忍不住为西北叛乱民众振臂欢呼。

冯宪君当然晓得他们心里那点上不了明面的小念头,往实里说,他也觉得心口一松。祸水东引,这诚然是个削弱叶秋,肃清军权的好时机,倘若运气够好,还能直接给他一锅端了,永绝后患。

可如今机会来了,冯宪君却举棋不定,无法自持地犹豫起来。

这个机会,是否有些仓促了?

这盘棋怎么那么难下哟,这种哪里都对却总是觉得哪里都不对感觉到底是啥哟。

冯宪君忍不住捏紧了胸口用金线绣的那只小龙爪。

 

却说这厢位于太湖以东的轮回城,秋意正浓,草色向晚,斜阳无语,晚风流萤。

此刻正举着筷子斟酌先夹松鼠鱼还是先夹酱排骨的叶修接到消息,也着实惊得不轻。戍边几年,北蛮多扰而不侵,如今战事无端陡起,着实蹊跷;但令他惊讶的倒不是这战报——乱事常有,而远征不常有,王室传了密令下来让他带兵前去支援,显然更加蹊跷。可淡黄色的锦帛上朱笔批得清清楚楚,“西北蛮夷举进中原,兹令嘉世大将军叶秋前往讨伐”,笔锋遒劲,煞是好看,字字清晰明朗,想认错都难。

他不禁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张材质上乘的锦帛拿来擦嘴,正待付诸行动,坐在他对面的俊秀青年轻咳一声,有些担忧地看向他。

周泽楷认得这锦帛的底色,联盟传密令用的。他本无意其中内容,却见叶修眉头轻皱旋即又面色如常,便心生几分忧虑。

“小周?”叶修察觉到那道视线,抖了抖手中绢帛抬起头来,“他们动作倒快,这般急就要把我往坑里推。见缝插针,做得倒没什么破绽。”

于是周泽楷把筷子放下了,更加担忧地看着他。

“为何这样看我?”叶修一笑,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我是谁呀,你可别担心我。”

一旁站着的江波涛不禁侧目。

叶修把筷子竖起来,极不雅观地一把插在面前那碗油腻腻的咕噜肉的正中间,拍了拍桌面,欣然指使道:“剔刺儿吧?小周,我想吃鱼。”

周泽楷一愣,见人欲转开话题,抬起眼眸有些无奈看了叶修一眼,接着搁箸浣手,若无其事剥起一只虾。

叶修见状大惊:“反了你了,我要唔——”

他话未至半,沾了酱油的虾肉便递到了嘴边,他赶紧往后仰,然而周泽楷的手也步步紧逼,势必要把虾肉完完整整塞进叶修嘴里。

“好好,我认输,我说我说,”叶修满嘴虾肉含混不清,“国君让我领兵西征,稍微去平一下叛。”

周泽楷“嗯”一声,不咸不淡把手收回来,去盘里再挑了一只虾。

 “就是人拨得少了些,一万人马,一道口谕,兵符也不给个。”叶修又道,“边关素来纷乱,无凭无证,只怕难以服众,没事找事。”

只一万人马?平叛……?

周泽楷的手一顿,捻着虾尾巴拖到酱油碟里,仔仔细细蘸了一圈。

叶修扫他一眼,寻思了会儿,又扫他一眼。周泽楷波澜不惊,不为所动,那只虾在酱油碟里滚来滚去,整个变成了酱褐色,叶修心下一凉,赶紧端了杯茶往后坐了坐。

“事情挺紧,三日后出征,我今天……就得回嘉世去。”

周泽楷蘸虾的手停下了,他抬起眼来静静看着叶修,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叶修扑哧一笑,伸手去摸了摸周泽楷软滑的额发:“做什么?舍不得我啊?”

“明天。”

周泽楷蹦出两个坚决的字,连带着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两指一松把那只虾扔碟子里不管了。叶修见机一乐,嘴上应付似的“嗯嗯”两声,将那只瓷碟端到身后放置杂物的竹案上藏匿好。眼见危机消除,他这才回身撑起下巴,弯起眉梢。

“想要我答应你?”他道,“我要吃鱼,要你喂。”

 


最终叶修自然如愿以偿,鱼肉鲜滑细嫩,盘里一条锅里一条都进了他的肚皮,周泽楷很耐心地给他剔了刺儿,一根一根分分明明,剔出来细细溜溜的排了一案,看得叶修头皮发麻。

晚些时候叶修去长廊边遛达,满地的枯枝碎叶踩起来沙沙作响,他颇有些兴味地一路顺着踩过去,故意将那些树叶踩出清脆的声响,实有几分乐此不疲,没走几步却瞧见拐角处靠着一身玄色衣衫的周泽楷,抱着臂,眸里正荡漾着温柔笑意盯着他看。

叶修一愣,摸了摸鼻梁缓步走过去,带笑问道:“事情都忙完了?”

周泽楷作为轮回城主,性质却更偏似精神领袖,虽有实权,却无须时时刻刻都发挥得淋漓尽致。轮回城中事务繁琐复杂,便交予主事江波涛来管,确也不必他一一过目知悉,若有要事,江波涛自然会拣了单独递给他看。

于是周泽楷便点一点头算作回答,伸手过来拍掉落在叶修肩头的半片残叶,叶修对他一笑,转身在石台边坐了,指了指身侧示意他也坐。

周泽楷撩开衣摆坐在叶修右侧,他抿了抿薄唇看着叶修,等他开口。

 “其实这事儿也称不上凶多吉少,”叶修兀自点头,“我算了算,到了西北玉门关,约莫有屯兵五万,加上我这一万,也有六万兵马,不算少了,粮草也足,我再请一些去,也就是行军慢些。”

周泽楷皱了皱眉:“兵符?”

“嗯,是没给。”叶修一笑,“我自有办法。”

于是周泽楷点点头不再过问,又道:“走两个月?”

“快的话,两个月能到,不过带着粮草难免慢些,恐怕得耗到年末,这仗可不好打。”叶修托着腮似是在思量,“我且兵分二路,反正刘皓也去,便让他跟在后头。”

周泽楷听得“刘皓”二字便又蹙紧了眉头,顿了顿,闷声道:“小心。”

“那是自然,这事儿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叶修一颔首,“他不到时机不会妄动,这一点上,我还挺放心的。”

周泽楷再点点头,没再说话,叶修又笑了笑,低头却瞥见周泽楷一双手捏成拳头,指节发白,仿佛在强忍着什么。他心下有些无奈,便去执过那只手,将那白皙修长的指节一根根掰开。

“也是早晚的事了。”叶修敛去笑意,低声道,“别担心,待我凯旋。”

“叶修……”周泽楷觉得简直有千思万绪堵在胸口,但别扭来别扭去,终是只闷闷讲出一句,“万事小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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